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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作家短篇小说之五 《关 局》

早报文学 2026-06-16 18:34:57 中国早报责任编辑:王光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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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文/邹中海

引言:

这篇小说是以“开平三杰“之一的关老为原型创作的小说,目的是弘扬关老的侠义心肠和文化情怀。但值得注意的是,小说很多情景是作者根据情节的需要而虚构的。现实中的关老,更古道热肠而有大爱,且非常尊重艺术真实与现实真实的统一。只不过作者在写作的过程中,有很多情景浮了上来,所以写成了现在这个模样。这从艺术上来说,也是可以的,鲁迅说:“杂取种种,合成一个”。但作者笔下的每一个“虚构”人物,都是有其真实人性的拼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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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区别小说中的“关局“与真实的关老,我们在小说前原文引用关老的意见,作为引言。请您在欣赏时,区别对待,以下是关老的意见:

邹院长:中午好!您写的小说,刚才又看了一遍。本来说了,昨下午向您汇报,结果又有其它事要处理。抱歉!您作品《短篇小说》,构思很好,表达上也自然,中心思想也突出。一般而言,可肯定。接着下来,我想就一些细节的事,向您汇报,盼能变动变通:

第一,我在文化局没当过科长,也没当过局长,只是一位副局长。

第二,您说我在文化局干了十二年,没有的,只有整整的五年。既然讲时间,搞文化肯定不止于十二年,因为我是文化兵,从1970年12月入伍那天起,我就搞文化,从连队到军事机关,再从军队到地方文化部门,一直在搞文化。真的干了几十年。第三,哪个社团不是一地鸡毛?“,此话似乎过了。不要一棍子打下去,周边会有反应的。总之,不能树敌。第四,另一方面观点。军队机关、政府机关对优秀者好典范予以肯定与宣传推广,从来是谨慎的、严肃的,一向反对以小说“文体去表述去宣传与张扬。小说是面对大社会通过虚构形成主题性文章再服务大社会的产物。表彰宣传本单位本系统的先进典范,不宜借用“小说”。或最好写《通报》《通讯》《报告文学》。

以上点点,谨作意见和建议。敬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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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到电话的时候,关局正在阳台上给那盆养了八年的君子兰浇水。电话是老部下张主任打来的,说省里一个学会新成立了一个许峰文化艺术研究院,想请老局长当顾问。关局把水壶放下,笑着说:“我都七老八十了,还当顾问,顾问顾问,不就是顾得上就顾、顾不上就不问嘛。”

张主任在那头也笑:“老局长,您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。人家邹作家可是真心实意请您,您要是不去,我这儿不好交代。”

关局行伍出身,曾没听说过什么邹作家。后来他在文化局长的位子上坐了十二年,香山市文化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,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。张主任说:“这个邹作家不一样,他是从底层起来的,写了不少好东西,现在正在筹建省级文化研究院,势头很猛。”

关局“哦”了一声,没说去,也没说不去。

挂了电话,他又拿起水壶,继续浇花。阳光照在他依旧浓密的头发上,老伴从屋里端了杯茶出来,问他谁打的电话。他说了,老伴说:“你这些年顾问还当少了吗?哪个社团不是一地鸡毛?你去了能怎样?”

关局没吭声。他知道老伴说得对。退休这十几年,他被拉去当过七八个社团的顾问,书画协会、诗词学会、民间文艺家协会,挂名的多,干实事的少。每次都是热热闹闹开场,吵吵闹闹收场。有一次两个副会长为了排座次,在理事会上拍了桌子,差点没打起来。他坐在主席台上,看着底下那帮人,心里想:搞了一辈子文化,到头来文化成了什么?成了山头,他真想把茶杯摔了!

但他还是去了,这当然是后话。不是抹不开情面,是他心里始终有个念想——万一呢?万一有一个社团是真的想干点事呢?

 

他和邹作家第一次见面,是在一个共同文友的新书发布会上。那天到的人不多,稀稀拉拉坐了二十来个。关局本来不想去,那位文友打了个电话来,声音恳切:“关局,您要是不来,我这心里没底。”关局心软了。

他到的时候,发布会已经开始了。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,想安安静静听完就走。主持人眼尖,一眼看见了他,话筒里立刻传来热情的声音:“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,欢迎文化局老局长关老莅临指导!”

全场目光转过来,关局只好站起来,微微欠了欠身。主持人已经小跑着过来,硬要把他请到前排去。他摆摆手,最后还是被安排到了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。

发布会结束后是自助餐。关局端了个盘子,随便夹了点东西,想找个角落吃完就走。这时候一个人端着一杯酒走过来,在他面前站定。

“关局,您好。我是邹大海。”

关局差点没喷出饭来。这么一个土里土气的男人,名字与他的气质毫不匹配。

“邹大海,邹大海”,关局仔细打量了他几十秒,看见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,穿着深蓝色的西服,平头,眼神倒很亮。就是穿着,与这些文人相差甚远。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。

“邹大海?”

“是的,关局,我叫邹大海,写东西的,张主任曾向您介绍过,他常叫我邹作家。”男人笑了笑,笑容里有种不卑不亢的东西,“今天能见到您,是我的荣幸。”

 

关局这才 起,邹作家就是邹大海,想请他出山当顾问的那个。他客气地点点头,跟他碰了杯,也没有放到心上。酒桌上逢场作戏的事多了,他当了这么多年局长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敬酒的、套近乎的、递名片的,他应付起来驾轻就熟。寒暄了几句,他就找了个借口先走了。

上了车,他掏出手机,发现邹大海已经发来了微信好友申请。他通过了,又收到一条消息:“关局,我想把您请进我们的研究院群里,希望您多指导。”

他点进那个群,群名叫“许峰文化艺术研究院筹备群”,他到时,群里已有两百多人。他随手翻了翻聊天记录,发现这个群异常活跃,有人在讨论文学批评,有人在分享新书信息,还有人发了一首刚写的诗,底下跟了一长串点评。

关局靠在车后座上,一条一条地看。他看了整整二十分钟,直到司机提醒他到了。

“了不得。”他自言自语,不知他是说邹作家,还是在说这个研究院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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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的日子,关局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,就是打开那个群。群里五点多就非常活跃了,有点评,有翻译,有书画,有音乐,也有清晨新写的诗……。有人调侃,有人争论,但都围绕着文化、文学,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广告,没有那些无聊的表情包刷屏。每天七点左右,邹大海都会在院群里升旗。社长,总编,群友们都会互相问好。

关局越看越看高兴。他搞了一辈子文化,见过太多死气沉沉的社团。那些群里,要么是死水一潭,十天半个月没人说话;要么是几个人互相吹捧,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;要么是争名夺利,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吵得不可开交。

但这个群不一样。它有一种生命力,一种他久违了的东西。他开始留意邹大海的发言。他发现邹大海也非常活跃,写诗,写评,也经常互动,但极有规律,早上,中午,晚上,总会露脸。他虽话多,但每次开口也都有分寸。有一次群里为了一个文学奖的评选标准吵起来了,两边各执一词,越说越激动。关局正想打个圆场,邹大海先发了言:“别吵了。文学的事,争不出对错。大家各退一步,先把标准列出来,投票决定。”

就这几句话,群里安静了。然后有人开始列条款,有人开始补充,半小时后,一份评选标准的草稿就出来了。

关局放下手机,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,在文化局刚参加工作那会儿,也是这么有干劲。开会的时候敢说敢讲,不怕得罪人,只想把事办好。后来呢?后来当了科长、当了副局长、当了局长,说话办事越来越周全,越来越不犯错,也越来越没意思。

他拿起手机,给邹大海发了一条消息:“小邹,你们那个研究院的审批,搞得怎么样了?”

邹大海秒回:“关局,正在办。最大的问题是经费。”

“差多少?”

邹大海报了一个数。关局想了想,说:“我认识几个企业家,回头帮你问问。”

“关局,太感谢您了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关局打完这三个字,又觉得太简单了,又加了一句,“你们这个群,搞得不错。”

邹大海发了一个笑脸过来:“关局,您才是我们的定海神针。”

关局看着这句话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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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里文艺界换届选举的通知发下来的时候,关局正在医院做例行体检。张主任打电话来问他去不去,他说:“这种会年年开,不去也罢。”

张主任说:“那行,我跟会务组说一声。”

电话快挂的时候,关局忽然问了一句:“那个邹大海,参不参加?”

张主任愣了一下,翻了翻参会名单:“参加,他是省作协代表,省评论家协会会员。”

关局沉默了两秒钟:“那我去。你帮我安排一下,我跟邹大海坐一起。”

张主任在那头笑了:“老局长,您这是……”

“别废话,安排就是了。”

 

到了开会那天,关局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会场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精神矍铄。邹大海来得更早,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了。看见关局走过来,他站起来,双手伸过去。

关局握住他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:“小邹,瘦了。”

“最近在赶一个稿子,睡得少。”邹大海笑着说。

“不行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”关局坐下来,声音不大但很坚定,“你现在不是一个人,你那个研究院,几百号人看着你呢。”

邹大海点点头,给关局倒了杯水。

会议冗长而沉闷,无非是那些程序性的东西。关局听得心不在焉,中途好几次想跟邹大海聊聊,但主持人一个接一个地念名单,他不好说话。好不容易到了中场休息,关局拉了拉邹大海的袖子:“你那个活动策划,我看了,大框架没问题,但细节上还要打磨。”

邹大海眼睛一亮:“关局,您有时间细说吗?”

“等会儿散会了,找个地方坐坐。”

下半场的会议,邹大海明显心不在焉了。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,关局瞥了一眼,看见他在画一个活动流程的思维导图。关局心里笑了一下,这个男人,跟他年轻时候一个样,脑子里装不住事,一有想法就非得弄出来不可。

 

散会后,两人在会场附近找了一家茶馆。关局要了一壶铁观音,邹大海抢着要付钱,关局一把按住他的胳膊:“我付。你那点经费,留着办正事用。”

邹大海的手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收了回去。他看着关局掏钱的动作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
茶馆里人不多,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关局开门见山:“你那个活动,预算做了多少?”

邹大海报了数,关局摇摇头:“不够。这种省级的活动,场地费、餐饮费、宣传费,你这预算至少砍了一半。”

邹大海苦笑:“关局,我也知道不够,可是能筹到的就这么多。”

“差多少?”

邹大海又报了一个数。关局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慢慢喝了一口,然后把茶杯放下:“我给你想办法。”

“关局……”邹大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
关局看着他:“你是不是想问,我为什么这么帮你?”

邹大海点点头。

关局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窗外的芒果树上。南国的秋天,树叶依然青翠,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他说:“我在文化局待了十几年,你知道我这喜欢的是什么吗?”

邹大海摇头。

“文化。”关局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砸在邹大海心上,“我们建了多少场馆、批了多少项目、开了多少会议,这些东西,时间一长,就都没了。但是文化不一样。文化要是能传下去,一代一代地传,那才是真正留下了东西。”关局接着说:“我们关氏家族,也非常注重文化,建了关氏图书馆,关氏阅报等。”

 

他转过头来,看着邹大海:“文化事业,利国利民,惠人惠己。你做这个研究院,不是在给你们一个小团体做。你是在给这个地方、给这个行当留点火种。所以我帮你,不是在帮你这个人,是在帮这件事。”

邹大海低着头,手指在茶杯边沿慢慢地转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起头来,声音有点哑:“关局,我明白。”

关局笑了:“明白就好。喝茶,茶凉了。

 

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。邹大海的研究院里,渐渐有了不同的声音。有人私下说,经济决定上层建筑,邹大海经济条件不行,无法成就大业。也有人说,群里老干部多,研究院快成老干部活动中心了。还有人说得更难听:邹大海不过是在攀附一些老领导的关系,想借这些资源往上爬。

这些话,传到了关局耳朵里。

关局没有生气。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,什么人没见过?他知道一个社团要生存,不可能没有杂音。但他担心的是邹大海——这个男人扛不扛得住?

果然,有一天晚上,邹大海给他打来电话。不吸烟的他,意外地抽了两包烟,喉咙隐隐作痛,舌尖发烫。烟屁股满屋都是。

“关局,我想跟您说个事。”邹大海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。

“你说。”

“研究院里有一些闲话,您不要放到心上……”邹大海顿了顿,“我知道该怎么处理的。”

关局沉默了几秒:“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吗?”

“对!”邹大海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。我们不能回避这些存在的声音。

“那你急什么?”关局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说这些话吗?”

邹大海不说话了。

“因为他们怕。”关局说,“他们怕你做大,怕你成了气候,他们就没了位置。所以他们在你还没成气候之前,就先把水搅浑。”

“这我知道。但他们说的也有一定道理,我们正好从这些方面入手,解决这些问题。”邹大海停了一下,接着说:“比如用弹性制解决经费问题,建立梯队人才机制,多引进青年才俊!”

“弹性?”关局不解。

“意思是谁出钱,谁受益!另外也包括不定期开展活动和出刊!”

“哦?”关局对邹大海的办院理念感到新奇。在他的印象中,都是先筹钱再办事。

关局沉默了一下,但还是说:“该怎么办还怎么办!研究院的事业不能停。实在筹不到钱,就线上多互动,目前我看你们的线上运作,已非常成熟。记者、总编王光兴、社长放飞、副总编叶小兵等,都非常敬业。”

“是的,关局,我懂了。”

关局的语气缓了下来:“这就对了,开弓没有回头箭,干,就干好。用成绩,告诉那些人,行得正坐得直,不怕人说。”

挂了电话,关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久久没动。老伴从卧室出来,看见他坐在黑暗里,开了灯:“怎么了?谁打的电话?”

“没事。”关局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,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。夜风凉了,他拢了拢外套的领子。

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文化局当科长的时候,也有人背后说过他的闲话。说他太年轻,嘴上没毛办事不牢;说他太激进,不懂规矩。他那时候憋着一股劲,咬着牙把事干成了,那闲话自然就散了。

他相信邹大海也能做到。

 

但邹大海差点没做到。

研究院的第一届年会,邹大海筹划了很久。他想请几位省里的文化名家来做主旨演讲,把研究院的牌子打出去。他还请了市里的一位领导,请柬发出去半个月,对方一直没有明确回复。邹大海打了三次电话,对方的秘书总是说“领导在考虑”。


关局知道后,托了一位老朋友,辗转找到了那位领导的联系方式。他亲自打了一个电话过去,寒暄了几句,说了邹大海的情况。那位领导说:“关老,您都开口了,我一定去。”

消息传回研究院,有人高兴,有人不说话。

年会前一天晚上,邹大海在会场布置。关局打电话来问他还有什么需要,邹大海说:“关局,都准备好了。您明天一定要早点来,我给您安排了最中间的位置。并请您代表研究院致欢迎辞。”

关局说:“我不坐中间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那是给省、市领导留的位置。我一个退休老头,坐边上就行。”

邹大海急了:“关局,您是我们的顾问,论资历论贡献,您坐中间谁敢说什么?”

“小邹,”关局的声音不大,但很严肃,“我教你一个道理。你办这个年会,是给研究院长脸的,不是给我关老头子长脸的。省里的领导都来了,你把他放在边上,把老头子我放在中间,你让别人怎么看你这个研究院?别人会说,这帮人不懂规矩,成不了气候。”

邹大海握着手机,站在空荡荡的会场里,灯光照着他的脸,明暗不定。

“你听我的。”关局又说了一遍,“我坐边上。你把中间的位置留给省里、市里的领导。研究院要想做大,就不能只守着院群这一亩三分地,你得走出去。走出去的第一步,就是把规矩做对。”

邹大海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第二天,年会如期举行。关局早早到了会场,邹大海迎了上去。主持人邀请关局致欢迎辞,关局走到台上,立正,先敬个军礼,目光扫过台下,然后向省市领导微微示意,开始了慷慨激昂的演讲。

年会办得很成功。省市领导都做了精彩的主旨演讲。

散会以后,人群慢慢散去。邹大海走向关局,说:“关局,辛苦您了。”

关局拿起水杯,喝了一口:“我辛苦什么?我就是来坐坐。辛苦的是你。一个人唱这么一出大戏,忙前忙后。”

邹大海在他旁边坐下来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关局,前段时间您跟我说那些话,我想了一晚上。”

“想明白了吗?”

“想明白了。”邹大海转过头来,眼睛很亮,“您说的对,研究院是我们共同的精神家园。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,我们得想着怎么把它做好。”

关局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种欣慰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他拍了拍邹大海的肩膀:“小邹,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
然后他站起来,提起那个旧公文包,慢慢往外走。邹大海跟上去:“关局,我送您。”

“不用。”关局摆摆手,“你忙你的。今天来了这么多人,你去应酬应酬。”

 

他一个人走出了会场。外面的风很大,吹得他的头发有些凌乱。他站在台阶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,是邹大海发的消息。

“关局,今晚的月亮很亮。”

他抬起头,天上果然挂着一轮圆月,清清冷冷的,照着这个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。

他打了四个字发过去:“好,好好干。”

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一步一步走下台阶。身后会场的灯光还亮着,喧嚣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。他没有回头。他知道,邹大海的路还长,研究院的路也还长。他能做的,就是在后面看着,在关键的时候推一把。至于能走多远,那是邹大海他们自己的事了。

他已经七十八岁了。他干了一辈子文化,这文化的火种,不能灭。他慢慢拿起水壶,给那盆君子兰浇浇水。(写于2026年6月1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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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邹中海,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,广东省文艺批评家协会会员,广东省作家联盟编委会主编,广东省写作学会许峰文学艺术研究院院长。央视诗歌《致敬钟南山》的书写者,有数篇诗文获奖、馆藏、选进教辅和翻译为英、日、韩等文字。(组稿 王光兴 洪新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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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值班总编辑:张兆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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