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写给天堂里的爸爸》
作者 孙继东
亲爱的老爸:
今天是您走后五七的祭祀日。我没有回到故乡去给您烧陵祭拜,爸,儿给您叩头行礼了。
爸,您是在六月九号中午走的,到今天,刚好五个七天——人间说的“五七”。您还记得那些老规矩吧?头七、讨眼光、五七,这三个日子,我们要陪着您,一步步送您走完最后一程。
头七那几天,我们每天都去墓地给您烧纸。到了讨眼光那一夜,阴阳先生说,那是您最后一次回家,来取走您临走前,留在世上的闭眼前最后的东西一一眼光。那个时间是农历五月二十三的下半夜,三点到五点,也就是二十四日凌晨三点到五点。我二十二十夜里我就从秦皇岛就赶回了老家,五弟把妈妈也接回到了枣园小区您们的家里!按老风俗,我们一夜不能关门,半开着门,门口放了个瓶子,里头搁一个煮熟的鸡蛋,再插一根筷子。说是黑白无常会陪着您回来,见了鸡蛋,它们会用那根筷子一直捣着吃,可一根筷子怎么也掏不出鸡蛋,它们就在门口折腾,好让您能在屋里多待一会儿,多陪陪我们。桌上摆了三碟小菜,两荤一素,还有一杯酒、一双筷子,都是给两位差爷备下的。我们几个亲人,有的躺在床上,有的窝在沙发里,有的干脆坐在地上,屋里有十几个家人都在等您的回来讨眼光,桌上点着一盏油灯,灯。油和芯都是我弄的,粗粗的灯芯,能点燃一夜。夜深人静了那晚昏黄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朦朦胧胧。三点一到,闹钟响了,屋里立刻安静下来——连呼吸都轻了。我在东边的床上躺着,眼睛盯着客厅那盏摇曳的灯火。五弟和妈妈躺在您的卧室里,耳朵竖着听客厅的动静;四弟和叔叔四个人挤在沙发上,谁也不敢出声。夜那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。忽然,我一个激灵惊醒过来——客厅的灯灭了。黑暗中只有空调面板上一点幽幽的光,我不敢出声,怕惊扰了您,只好闭上眼假装又睡过去。心里还嘀咕:灯油是我亲手添的,灯芯也是我仔细剪的,怎么会灭呢?您回来了啊,想着想着,我又迷糊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又醒了。这回,灯竟然亮了。我愣愣地盯着客厅,油灯确实熄过。可我明明看见它灭了,现在怎么又亮了?是四弟悄悄起身点的吗?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我又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五点左右,我听见五弟和三妹在说话:“我刚才看见灯突然灭了,我一直没睡着。”沙发上的叔叔们也接话了:“我也看见了,大概二十多分钟,油灯自己又着了。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——三点四十分左右,油灯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罩住,光一下就没了。沙发上的弟弟和叔叔都没睡,眼睁睁看着这一幕,却谁也不敢吭声。五弟说,他闻到了您身上的味道——那种人走了之后特有的气息。妈妈也闻到了,说那就是您的味道。五弟清清楚楚地嗅到了两次,他说您一定是走进卧室看了他们两次。大约二十分钟后,灯又自己亮了起来。
爸,您真的回来了,对吗?
睡在我身边的妹妹后来给我发微信,说她感觉脚踝边有风拂过,像是有人走过带起的风,一阵向左,一阵向右。她问我感觉到了没有。我说我只看见灯灭了,又亮了。爸,小时候总听老人们讲讨眼光的事,又爱听又害怕,总觉得那是吓唬小孩的故事。可我怎么也没想到,几十年后,我会亲身经历您回来讨眼光——这么真实,这么神奇。
今天是五七。我没有回家,按照家长的习俗是女儿来办,本林和远群、自聪四个堂妹在家乡给您置办的纸房子、纸车子、纸家具,还有您生前穿过的衣服。在老家的山北水库边上,家人们要把它们烧了,让青烟带着它们飘上天堂,送到您手里。爸,有这次五七,我没能赶回去。您千万别生气。虽然人没到,可我心里一遍遍地念着您,想您。
爸,还有一件事,我要和您说,您不要怪我啊,就是您的走后,我没有按照您的意愿把您留在故乡那个田地的角落里,我把您葬在公墓军人墓地里,您曾经是军人,这里有军徽,军旗在守护着您,不会感觉冷清和孤单,墓碑上的照片也是您的军人照片,我要让每次我们回乡祭拜您时,儿子们看到的永远是年轻的爸爸的样子!
爸,今天您和儿阴阳相隔,儿想您啊!天堂那边您要是缺什么,就托梦告诉我。儿子在人间烧冥钱给您。爸,儿子就是想您。白天想,夜里也想。有时候走在路上,看见背影跟您像的老人,会忍不住多看两眼。
爸,我真的想您了!很想很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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