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爷——叶永康

中国早报广东讯(记者 王光兴 通讯员 吴妍俊)岭南多佳境,而新会圭峰山独得一份清寂。山间云雾聚散,如玉台寺旁的枫树,成其独特风景,随风起落,却又不著一言。寺中天王殿里,那尊弥勒佛千百年来就那样笑着——笑云来云去,笑人来人往。谁也说不清是哪一天,一个常来朝拜的少年,被那笑容深深看进了心里。那少年便是叶永康。那笑容,从此在他心里生了根,待岁月浇灌,竟长成了一生的修行。

叶永康老师生于广东会城叶家湾的书香门第,父亲叶日昇善书画。幼时的他,常见父亲于灯下挥毫,墨香满室。那墨香像一粒种子,悄然落入他的心田。十七岁入木器工艺社研制组,后至工艺美术厂任设计组长,再入佛山工艺美术研究所深造,最终拜入岭南画派传人许乐之门下。为不误习画,他常于午前赶完工厂诸事,午后便匆匆赶往老师家中习画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画笔在他手中,渐渐从工具变成了延伸的筋骨。
然世间技艺,终可勤修而得;而艺术的魂魄,却需另有因缘。
约四十岁那年,叶永康老师忽觉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召唤。他开始走进佛学,开始画佛。每遇佛寺,见佛像庄严,他便静静伫立,用手机拍下那瞬间的感动,归家后便沉浸于临摹与创作。“每一笔每一划,都是我与佛像之间无声的对话。”他说这话时,目光悠远,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独对的时刻。他喜临摹王光远(有乐禅师)的佛像,却又不是照搬,而是将自己的体悟一笔一笔地渗入。

世人只见他笔下笑佛传神,却不见他对艺术的极致苛求。他曾说过画人物与画花卉不同——花卉略有偏差,无伤大雅;人像稍有不合,整幅即废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无数画稿在他手中化为碎片。这些碎片里,有手的比例不对,有衣纹明暗失当,有神情未臻圆满。每一幅完成的笑佛背后,都堆叠着无数个不眠的深夜,和无数次撕毁的决然。原来画佛,也是一种修行。
叶永康老师最爱的题材是弥勒。那大肚能容、开口便笑的形象,仿佛是他与自己内心的对话。在他的《弥勒戏虾图》里,弥勒垂钓,虾儿被钓起,却又在慈悲下重获新生。生命虽有起伏,而轮回不息,希望永存。他画的弥勒,布袋里装的常是新会特产——陈皮。《陈皮极品》一画中,他将佛的慈意、故乡的馈赠与“苦尽‘柑’来”的禅意融为一处。观者见之,往往先是会心一笑,继而若有所思。
某年书画展上,时任新会文广新局局长李悦忠驻足于叶永康的佛像画前,良久,回头笑道:“您画的佛像这么生动传神,自己又有佛的慈祥相,以后我们干脆称呼您为‘佛爷’吧。”从此,这个名号便流传开来。其实,众人心中皆知,这“佛爷”二字,说的不仅是画,更是人。
叶永康老师的画路甚广。国画之外,书法、瓷画、连环画、石浮雕皆有建树。他书房中那件关云长石浮雕,曾参展获奖,有人愿高价求购,他却婉拒了。在他眼中,这不仅是技艺的巅峰之作,更是他艺术生涯中不可复制的因缘。每一件作品,都是他与世界的一次对话,如何能轻易割舍?

退休之后,本可悠游岁月,他却依旧每日在画室中与笔砚为伴。有人问:“您整日画佛,不觉得单调么?若去教课卖画,也能贴补家用。”他平静地回答:“人与人相遇皆有因缘,我愿广结善缘。多年来以禅心画笑佛,从中所得欢喜,非金钱可衡量。比金钱更宝贵的,是慈悲、道德、智慧、和谐、关怀、情义、友情——这些才是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财富。”言罢,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,竟隐约有弥勒的影子。
2024年7月,“容纳百川 大德可风——容可权杯”画展上,他的画集首发,观者如云。同年八月,他赠画于《纪念陈享诞辰218周年——大湾区书画名家作品公益邀请展》;2024年及2025年,又积极参与江门蓬江区三良村关帝诞庙会,捐赠精品力作参与慈善拍卖,将艺术的价值化为乡间的善缘。
他现为广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、江门美术家协会会员、江门市收藏研究会理事、新会区炎黄文化研究会会员、新会美协会员。这些名号,于他不过是过眼浮云。他真正的身份,或许只是一个以画笔修行的人。
一日,有后辈问他:“先生何以能在此道上走得如此深远?”他想了想,缓缓道:“人不仅要有学问,还要正直地做人,懂得感恩,这样才能拥有一生的富贵与安宁。”这话说得平常,细品却如茶之回甘。

圭峰山依旧,玉台寺依旧,那尊弥勒佛也依旧笑着。只是这笑容,自叶永康少年时入心,到如今七十余载过去,早已从他心中生长出来,落于纸上,又化入无数观者的心中。世人称他“佛爷”,或许正是因为,他画了一辈子笑佛,最终把自己也画进了那笑容里。
所谓禅意,不过如此:心中有佛,笔下自然有佛。一笔一画,皆是一场修行。而叶永康老师的修行,便是将这世间千般纷扰,都化作了那弥勒嘴边的一抹微笑。(组稿:吴妍俊 晓星 放飞)

值班总编辑:贺文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