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风霜尽 冬暖少年时

文/图 何新瑞

时序入冬，朔风渐起，寒意漫染街巷。目送外孙背着书包步履轻快、奔赴校园，一身羽绒暖衣利落蓬松，从头到脚无惧霜风。眼前稚子安然温暖的模样，总让我回望岁月深处。年年岁岁花相似，岁岁年年人不同，今昔对照，一寒一暖之间，便是半生最真切的人间变迁。

我的年少求学，落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乡野寒冬。彼时乡村岁月清苦，家家拮据，温饱尚是奢求，何谈冬日御寒锦衣？正如古诗所云日暮苍山远，天寒白屋贫，每至深冬，北风穿村而过，朔风吹百草，寒雾锁千山，山野凋敝、溪河凝冰，天地间只剩刺骨寒凉，浸透人间烟火。

年少读书的冬天，最是难熬苦寒。岁不寒无以知松柏，事不难无以知君子，苦寒岁月最能淬炼人心。家中兄弟姐妹众多，父母终日躬耕劳作，收入微薄，岁岁清贫，从无闲钱为我们添置冬衣。漫漫寒冬，我常年只着两件薄旧布衣，层层相叠，依旧挡不住穿堂寒风。每日天未破晓，寒霜覆路，我便踏着白霜徒步求学。冷风钻袖入襟，砭骨侵肌，双手冻得僵直，耳廓红肿灼痛，久久不能回暖。

彼时乡村校舍简陋破败，土墙斑驳，窗棂残缺，糊窗的旧纸早已破损开裂。瀚海阑干百丈冰，愁云惨淡万里凝，山野严寒尚且如此，破败教室更是寒风肆虐。寒风肆无忌惮涌入教室，满堂寒凉。我们一众孩童缩肩弓背，瑟缩端坐，指尖冻得握不稳笔墨，双脚在破旧布鞋里冻得发麻发僵。一堂课终，浑身冰凉，唯有咬牙坚持，苦读御寒。

苦寒岁月里，予我万般温暖的，唯有兄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衣。衣衫经年累月，面料泛黄起毛，边角磨损松弛，早已不复当初模样。经年穿洗反复，内里棉絮板结干瘪，暖意大减。风稍大，衣身便透风发凉，轻轻拉扯袖口衣角，松散干枯的旧棉絮便从针脚破隙中簌簌脱落，朴素又苍凉，藏尽旧时清贫，恰是半生潦倒皆尘土，一物温情抵岁寒。

可这件破旧棉衣，却是我整个少年冬天唯一的暖意。手足情深，岁岁如初。骨肉之情，恒于患难见之。长兄懂事早慧，为帮衬家计早早辍学务农，将家中唯一厚实的冬衣让予我求学。寒冬腊月，他下地劳作仅着两件单衣，凭一身筋骨抵挡凛冽风霜。而我身披兄长相让的旧衣，踏霜沐雪往返学堂。冷极之时，便攥紧衣襟裹紧身子，或是扯出些许软棉，填塞衣身破洞，勉强阻住寒风。一件旧棉衣，载着手足情深，陪我熬过无数凛凛寒冬，成为清贫岁月里最温柔的底色。

昔年求学之苦，不止身受寒霜，亦有三餐清寒。一粥一饭，当思来之不易；半丝半缕，恒念物力维艰。乡村学堂无食堂、无热饭，更无分毫补贴。每日上学，我们以破旧搪瓷缸盛上冷饭咸菜，便是一日午餐。冬日天寒地冻，饭菜到校早已冻硬冰凉，无炉火可温，只能迎风冷食，入口寒凉，常常食罢胃中发凉。彼时无珍馐暖食，能饱腹果腹，已是莫大知足。数十年清贫求学路，苦是常态，暖是恩赐。

寒来暑往，岁月更迭，山河换新颜，人间尽春风。天时人事日相催，冬至阳生春又来，岁月从不负耕耘，时代终迎盛世新光。如今再看外孙求学，方知盛世温柔，不负人间孩童。如今孩童冬衣丰盈，羽绒轻便暖和，鞋帽俱全，周身暖意融融。昔日我们踏霜畏寒、缩瑟前行，今朝稚子迎风而行、步履从容，冬日求学再无冻骨之苦。

校园光景更是天差地别。昔日寒窗破败，今朝学府焕然。春风桃李花开日，盛世孩童读书时。校舍窗明几净，整洁温暖，再也无漏风破窗之寒。最令人心生感念的是，如今校园配备暖心食堂，每日荤素搭配、热气腾腾的免费营养午餐，滋养着岁岁少年。孩子们坐于暖室，食热饭、品佳肴，衣食无忧、学有所安。

半生风雪皆过往，今朝山河尽温柔。往事浮沉皆作序，人间新岁皆安康。一件旧棉衣，藏着旧岁艰辛；一顿暖心餐，见证盛世安康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风雪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幸福。从前我们于苦寒中求学、于清贫中坚守，如今孩童生于盛世、沐浴暖阳。

回望过往，方知今日幸福来之不易。少年不负韶华日，盛世常怀感恩心。惟愿岁岁安然，少年惜时奋进，不负暖冬，不负盛世，不负这山河无恙、人间皆暖的美好时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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