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文革散文︱中庸与审判

文/谭文革

    《中庸》是中国古代儒家经典之一，是古人论述人生修养及思想境界的儒家道德哲学专著，原属《礼记》的第三十一篇。中庸是儒家核心思想概念，孔子在《论语·雍也》中首次提出“中庸”，即不偏不倚、恰如其分的处世原则，被视为人的最高道德标准。

    我喜爱国学，近30年来，品读《中庸》有很多遍了，我每次读《中庸》，尤其是读到“博学之，审问之，慎思之，明辨之，笃行之”一句时，总会联想到自己长期从事的本职工作——司法审判。我很多次有创作灵感，想写点文字，但一直未动笔。究其原因，也许是想再积累积累吧，《大学》云：“苟日新，日日新，又日新”，人的认知和境界是不断更新、加深和提高的。

    孔子曰：“五十知天命，六十而耳顺”。我早过天命之年，而今已年近耳顺了，从事司法审判工作已有38年，实践经验比较丰富，因而对中庸思想尤其上面提到的那句话有较深理解。“仁者见仁，智者见智”，我从司法审判角度去理解或感悟中庸，自然有些独到之处。

    “博学之”，可理解为：法官不仅应加强对法律、法规、党的政策和大政方针的学习或了解，而且应加强文化包括语文、历史、哲学、伦理、地理和理科知识方面的学习，只有不断学习，才能更好地对各方面各领域的掌握和了解，这样才能确保干好本职工作，担当起维护公平正义之责，保护好社会弱势群体，办好每个诉讼案件，“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”。俗语云：“没有金刚钻，不揽瓷器活”，很显然，案件审判是大大难于“瓷器活”的。

    “审问之”，可理解为：开庭审理案件时，法官应根据原告的起诉诉求和被告的答辩意见，准确归纳出双方的争议焦点，争议焦点也许就一个，也许有多个，进而针对争议焦点，认真“审问”双方当事人或其诉讼代理人，以查明相关案件事实。此外，对于其他案件事实，法官认为该查清或了解的也应一并“审问”。现在的规范词语叫“法庭询问”，但这是开庭审理中的询问，故而可谓之“审问”。

    “慎思之”，可理解为：法官在审理案件、认定事实前应谨慎、多认真思考。原告、被告对薄公堂，常常是“公说公有理，婆说婆有理”，有时会夸大事实甚至虚构事实，对自己有利的过分强调或夸大，对自己不利的避而不谈或矢口否认，因此法官应“兼听则明”，避免“偏信则暗”，要把握证据规则，注重证据，当然对一方有异议的证据应予查核，对真实的予以采信，对不真实的不予采信，对妨碍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应予制裁。

    “明辨之”的内涵与“慎思之”略有区别，但也很接近。“思”也是“辨”，“辨”也是“思”；“思”是为了“辨”，“辨”是“思”之目的；“思”注重于思考、分析，“辨”注重于辨别和论证；“思”是过程，“辨”是结果。“明辨之”可理解为：法官应对扑朔迷离的案件事实，对似是而非、似非而是的证据，双方的法律责任，要以犀利目光，认真观察，入木三分，要以睿智思维和辨别能力去判断，从而做出正确的认定、采信和划分责任。

    “笃行之”，可理解为：法官在认定案件事实、采信证据、划分责任的基础上，准确适用法律，同时也应结合实情和常理，公平公正、合情合理地作出司法判决。38年来积累的审判实践经验告诉我，只有结合了“情、理、法”的判决，才是真正接地气、有利于化解矛盾的好判决。《曹刿论战》有言：“小大之狱，虽不能察，必以情。”有些案件事实确实难以绝对查清，此时法官就应综合实情和常理做出判决。社会发展日新月异，然而法律、法规的修改和完善往往要几年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有一次，由此可见，法律存在滞后性，有些条款会过时或很不合理，有些条款甚至成为了“恶法”。在这种情况下，法官不能死搬硬套那些已过时的、不合理的条款甚至“恶法”，在允许的情况下，应行使自由裁量权，综合实情和常理作出合情合理的判决，并尽量让双方都勉强接受，从而化解纠纷、案给事了。“笃行之”还可理解为：判决生效后，人民法院应加大执行力度，实现公平正义。

    此外，《中庸》中还有许多哲学思想。如“君子慎其独”，这是慎独思想，这启迪法官应慎独慎思、谨言慎行；如“中也者，天下之大本也；和也者，天下之达道也”，如“中立而不倚”，这是中和思想，这启迪法官应保持中立、不偏不倚、居中裁决、允执厥中，实现社会和谐；如“舜好问而好察迩言，隐恶而扬善，执其两端，用其中于民，其斯以为舜乎”，这是惩恶扬善、服务人民思想，这启迪法官应爱憎分明、惩恶扬善，并切实保护弱者；如“君子内省不疚，无恶于志”，这启迪法官应加强修养，严于操守，清正廉明，洁身自好，也只有这样，才能让自己永远位于不败之地。

    （2026年9月3日作于弈茗书屋）

执班总编辑：张兆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