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石门下为何群星璀璨——访白石传人齐小石

中早时报讯（记者：陈志勇） 出一门而卓尔不凡者历史上有：“二王”书圣王羲之和王献之父子，苏轼门下有苏门四学士盛况，但齐白石门下却涌现了许多绘画大师，像李可染，李苦禅，王雪涛等等，这其中究竟有何奥妙？带着这道谜题，我们专程采访了白石传人，著名画家，齐派艺术馆馆长齐小石。

 记者：齐馆长，您好！齐白石门下弟子众多，您认为在中国画坛有重要建树的有哪些画家？

 齐小石：据我所知，齐白石入室弟子不下二十余人。门下英才接踵，群星焕彩，正所谓荆山蕴玉，各抱风华。他们于二十世纪的中国画坛建树煌煌，共同铺展成光耀后世的齐派艺术长卷，这是历史上极为罕见的。下面我从大写意、小写意、工笔、山水四门，谈谈我的一些看法。

 先说大写意花鸟。李苦禅，齐门大弟子，是二十世纪大写意花鸟画的一座丰碑，笔墨沉雄苍厚，尤擅绘鹰，气象撼人。陈大羽以金石笔法入画，笔墨雄健酣畅，所画雄鸡名扬海内。王铸九笔墨浸金石气韵，画风朴厚天然，善写田园花鸟。许麟庐运笔如纵酒放歌，洒脱奔放。崔子范笔墨简净浑朴，质朴厚重。

 第二是小写意花鸟。王雪涛为小写意花鸟一代宗师，深悟写生之旨，笔下草木虫禽，灵动如生。娄师白追随白石老人二十余载，尽得齐派诗书画印之真传，尤擅画鸭，艺苑传为佳话。

 第三是工笔，贵在工写相融，精工草虫。田世光熔铸齐派草虫意趣与宋元工笔法度，线条清雅秀润。齐子如为家族嫡传，专精工笔草虫。当年常与其父合作，白石挥大写意花卉，子如补工笔虫趣，父子笔墨相映，成画坛佳话。

 第四是山水。李可染汲取齐派艺术精髓，自辟门庭，创积墨山水，堪称近代山水画里程碑式人物。

 除了以上大家，白石门下尚有诸多传人各呈亮点：卢光照笔墨简淡，长于写意花鸟；胡絜青笔墨清和，花鸟饱含人间意趣；齐良迟承家学文脉，虾蟹题材深得齐派神韵；齐耕夫专攻齐派花鸟，笔墨纯正，善画哈密瓜；李立篆刻与花鸟兼修；萧龙士为江淮大写意之翘楚；王森然书画双修；新凤霞善绘蔬果草虫；梅兰芳雅寄丹青，笔下花卉清雅脱俗。

 记者：您谈了这么多优秀的画家，能不能和我们谈谈齐白石最得意的门生是谁？

 齐小石：白石老人因材施教，眼界宏阔，对门下弟子取得的艺术成就，皆予由衷褒扬。很难单独评定谁是他最得意的门生。诸位弟子各秉天资，深耕艺途，在各自领域卓然有成，绽放夺目光华。比如白石品评李苦禅大写意，留下“众皆学我手，英也夺我心”之语；称赞王雪涛的小写意花鸟，赞其“蓝已青矣”；褒许麟庐，谓之“启予者，麟庐也”；见到崔子范作品，直言“真大写意”。对于李可染、陈大羽、王铸九等人的艺术成就，老先生亦多有肯定。

 记者：白石门下大家云集，群星闪耀，这究竟有什么奥妙？

 齐小石：世界上任何事物的形成一定有其内在的逻辑。齐门出大师，我想有几个方面的原因：

 其一，齐白石本人诗书画印四绝，植根传统，又勇于破局开新。他开创红花墨叶一派，篆刻独辟单刀之法，笔墨简约凝练，构筑起博大渊深的齐派艺术体系，为后学铺就了广阔的艺术沃土。

 其二，白石老人秉持超前的艺术理念。他倡言为万虫写照、为百鸟传神，主张师法古人，更要师法自然，定下作画贵在似与不似之间的准则，建立一套圆融完备的创作哲思。

 其三，先生育人饱含大智慧，留下“学我者生，似我者死”的箴言。他不允许弟子一味摹仿自己的笔墨形貌，而是传授艺术内在规律，鼓励学子顺其禀赋，开创独属于自己的艺术天地。在这个意义，他传的是道，而不是技。

 其四，时代风云为之赋能。二十世纪正值中国画新旧鼎革之际，思潮碰撞交融，为他的这批卓越的弟子提供了施展襟抱的广阔舞台。

 除此之外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白石老人慧眼识珠，善觅璞玉。当年李苦禅、王雪涛、王铸九等人出身寒微，先生却一眼洞见其潜藏天资，经济上扶持接济、技艺上悉心栽培，这也是极为难得的。

 记者：作为齐派再传弟子，对于齐派艺术的传承与发展，您有怎样的思考？

 齐小石：齐派本身便是一门包容性极强的艺术流派。传承之道，必先守住齐派内核，守住中国画笔墨写意的根本，但守正不可固步自封。我们应尽可能吸纳西方艺术优长，借鉴现代构图、光影表现等全新审美元素。比如电影，正是其包容性，成长为当今最夺目的艺术形态。唯有守正而兼采众长，齐派才能焕发新的生机，齐派才能生生不息。

 从我个人创作实践而言。篆刻方面，我遵从现代审美理念，独创构成印。作品《丽江》《金石长寿》将现代构成理念熔入篆刻，挣脱传统篆刻固有范式，拓展出汉字丰美空灵的艺术天地。绘画创作之中，我画牡丹，融大写意、小写意、工笔草虫于一纸，同时将现代光感与几何构图汇入画面。题款方面，我以现代诗入画，不拘泥传统格律里的对仗押韵，以此营造独有的诗意牡丹，在齐派传承的根基之上，求索属于自己的艺术表达。

 我刻有两方闲章，一方为“天真烂漫是吾师”，另一方是“止于至美”，这两方印可以说是我的艺术追求或者说是我的艺术理想吧。记者：谢谢您。

值班总编：张兆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