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有肉,居有竹:从一份东坡肉说起

广东江门 /林洪巨
春节的脚步,是和快递一起到的。我和老伴忙得不亦乐乎:衣,叠衣橱;食,塞雪柜。年三十,拜过天地祖宗,吃了汤圆就出门——看球赛、观晚会……日夜有节目,累得不亦“悦”乎!年初一,全家从新会独联村驱车顺德。二十余人,早茶直落,满桌“发财就手”“红红火火”。但当一道“东坡肉”蒸腾上桌,原先的热闹,竟有了瞬间的凝神——肉香醇醪间,筷子夹起的已不只是美味,更是一页活了千年的宋词,一位故人:苏东坡。

一、千古饕客苏东坡
苏东坡,堪称“吃货一哥”。被贬惠州,他将满腹苦水,酿成悠然的蜜意: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”;再谪黄州,身处“空庖煮寒菜,破灶烧湿苇”的绝境,他则把“价贱如泥土”的猪肉,“炖”成生活的真谛:“净洗铛,少著水,柴头罨烟焰不起。待他自熟莫催他,火候足时他自美……早晨起来打两碗,饱得自家君莫管。”
这哪里是写烹饪?分明是写人生。在无情的命运里,他选择有情地生活。那一锅慢火煨炖的肉,炖的是苦难,熬的是心性,盛出来的,是一个有趣灵魂对世俗生活的礼赞。
二、心有一片竹,不俗即神仙
然而,东坡先生若仅有这碗“猪肉”,便称不起“千古风流”。其不同凡响,在于那著名的“二重奏”: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。无肉令人瘦,无竹令人俗。”于先生而言,“肉”与“竹”从来不是单选题。在黄州,“食有肉”是困顿中的韧性,是对温饱的坚守;在杭州,“居有竹”则是丰裕时的精神追求,是对高洁品格的自觉守护。肉身需要“肉”来供养,灵魂需要“竹”来滋润。先生用自己颠沛的生命历程告诉我们:无论境遇如何,物质与精神,皆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两翼。

三、“吃饱肉,抱紧竹”,惜现福
东坡先生这“肉”与“竹”的诗意,激荡山河,跨越千年,竟与黄土高原的窑洞产生深沉的共鸣——2015 年,习近平总书记在美国演讲时,曾坦陈 40 多年前一个质朴的心愿:“我很期盼的一件事,就是让乡亲们饱餐一顿肉,并且经常吃上肉。”1969 年,未满 16 岁的习近平,来到陕西梁家河当农民,对农村的贫困刻骨铭心。他曾任大队党支部书记,忆当年,总书记提到一段对话:“那个时候我饿着肚子问周围的老百姓,你们觉得过什么样的日子最好,具体目标是什么?”老百姓给出三个答案:第一,不再去要饭,能吃饱肚子,哪怕吃糠咽菜都行;第二,就是吃高粱米、玉米面等纯粮食;第三,想吃细粮就吃细粮,还能经常吃肉。“我说,你们再努一把力,大胆想想还有什么更高的境界。”总书记回忆道,“他们的回答是——将来上山干活就挑着金扁担呐!”这就是最朴素的“中国梦”。没有“经常吃上肉”的物质基础,何来“居有竹”的精神境界?若长期“饿肚子”又怎么“念竹子”呢?正如总书记所说,“农民必须富”——拥抱“金山银山”;“农村必须美”——守护“绿水青山”。这“富”与“美”的“两山”追求,不正是当代中国人对“肉”与“竹”的崭新诠释么?如今,我们餐餐吃肉很平常,平常得就像从水龙头取水。若是东坡先生有灵,乘兴归来与我们同席,必定捻须感慨:江门新会,古郡新颜;独联村里,儿孙满堂;顺德好猪肉,家家都会煮,人人又肯吃——真乃“人间有味是清欢”也!眼界新啊,老先生!“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间”:——“喜看稻菽千重浪,遍地英雄下夕烟”。——在民族复兴的大路上,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,如同并生的参天大树,根须相握,枝叶交映。我们正同心同德,辛勤浇灌,让它们长成茂盛的森林,并在其中,诗意地栖居,幸福地乘凉。(组稿:晓星 放飞 )

值班总编辑:张兆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