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父亲母亲

作者  鲁信兴

时间过得真快啊，一转眼，爸妈都是快七十岁的人了。可在我心里，他们好像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，像两座沉默的大山，稳稳地立在那儿，为我们儿孙遮风挡雨。他们都是上个世纪50年代末出生的人，那会儿全国刚解放不久，日子过得都很苦，家家户户都缺衣少食的。可他们硬是咬着牙，凭着艰苦奋斗、自力更生的信念，靠着勤劳的双手，把苦日子一点点熬过来，还把我们兄弟仨教育成人、娶妻生子、在城市里安家立业。这在现在看起来，可能不是什么难事，但在那个年代，做起来难度可是真大啊。

那时候家家户户屋里都是穷得叮当响，各路亲戚也都基本一样，就是心里想帮衬，现实也没办法帮衬啊，偏偏我们三个小子又接连出生——多一张嘴就多一份负担，家里的粮食一直都不够吃，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。可我从没听爸妈抱怨过一句，他们每次都是将稍微有点营养的饭菜让我们吃；他们只是就着野菜、饭团、地瓜干，和着汤汤水水将就一下。怎么能让我们吃饱穿暖，就成为他们脑子里经常想的一件事。

为了能让这个家慢慢好起来，爸妈尝试过不少营生：爸爸去建筑工地打短工；妈妈每天徒步近10公里，去我们当地的生猪屠宰场批发猪血，担着近百斤的担子往返于两地，每天天不亮，就到菜市场摆摊售卖；还尝试着孵过小鸡崽儿，每天定时定点地测量温度，保障孵化室的温度符合条件，只盼着那些鸡蛋都能孵化出毛茸茸的小鸡崽儿，可惜啊，这些尝试都没能让家里的光景好起来。

后来还是听从家族中一位长辈的建议，说“民以食为天”，你们不如做豆腐、长豆芽吧——做豆腐剩下的豆渣和长豆芽剩下的豆瓣啥的还能喂猪，都不浪费。这两样活听着简单吧？其实都是手上活，很琐碎，一天下来也很累人啊！每天鸡还没叫呢，他们就摸黑起来了，我爸就把前一天晚上泡着的黄豆用笊篱筛出来，转动打浆机，和着水，将黄豆磨成豆浆；我妈就在旁边拾掇那些泡豆芽的瓦缸，浇水、遮阴、控温……那些年，总感觉屋里湿漉漉的。

豆浆磨好了，要放到大铁锅里面煮开的。灶膛里的火苗蹿得老高，一刻也不停地燃烧着，不一会就把豆浆烧开了。烧开的豆浆要赶紧舀到大木桶里面，热气蒸得他满脸都是汗珠子，也顾不上擦。接下来就是很有技术含量的点卤水的活了，卤水多了，豆腐老得像木头渣子；少了，又不成型。我爸每次下手都屏着气儿，一边点一边搅动均匀，还要一边仔细观察，等豆浆能有芝麻粒大小的凝状物时就可以了，再盖上盖子等个大约半个小时的工夫，豆浆就慢慢全部凝成豆腐脑儿（那香味儿我现在还记得）。我妈就麻利地把它舀进木框里，压上石头块儿成型。

长豆芽也是个精细活儿！需要根据时令季节把握好温度，温度高了，豆芽会烂根儿；水浇得不勤，它也长不好，基本上每隔三四个钟头就得去浇一遍水才行。那个小房间里总飘着一股子特别的豆腥气——我妈就在那样的环境里忙活了大半辈子！

做完这些，天也才刚蒙蒙亮呢！又要赶紧将做好的豆腐和豆芽放到车里，去离家不远的菜市场售卖，不管刮风下雨，天天如此，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稍微休息几天。最要紧的是，赶集回来了，匆匆吃口饭，就又扛起锄头下地去了。田里的庄稼也是命根子啊，不能耽误！那是确保我们能吃饱饭的指望啊！

夏天在地里干活最遭罪了！玉米地里，火辣辣的太阳晒着后背，火燎燎地疼，汗水流进眼睛里，涩得睁不开，可就是这样，他们也舍不得歇一会儿啊？还总跟我们说“太阳越大，除草效果越好，除下来的草就都晒死了”。他们就那么弯着腰，一直干到天黑透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。

秋天收庄稼的时候，虽然很累，但心里却是高兴的！看着金灿灿的稻穗、沉甸甸的玉米棒子……再累也值了！那会儿，割稻子、打谷子、掰玉米棒子全靠人力，一天下来手上都磨出泡来了，他们也只是用布条缠缠，接着干——因为这些都是全家人一年的口粮啊，要趁着天气好，赶紧收回家，争取颗粒归仓啊！

就这么着，白天黑夜连轴转了几十年，没有一天敢松懈的，挣来的钱都省吃俭用地攒着，供我们兄弟三个上学读书，自己却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。这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，我们仨学习也算争气，九十年代末先后考上了当地的重点中专（那时候中专可吃香了，不亚于现在的大学生，毕业还是分配工作的）。拿到通知书的时候，我妈激动地流下了高兴的眼泪，感觉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也是值得的。

后来我们都陆续毕业参加了工作，成了家，有了孩子，也都懂得孝顺父母，有空就回去看看，陪他们说说话，帮着干点零碎活儿，看着他们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，我们心里才觉得踏实些。

现在他们都老了，背也驼了，头发也白了，走路也不像以前那么利索了，可是在我眼里，他们依然是照亮我人生路的灯，是为我遮风挡雨的树。古人说：“谁言寸草心，报得三春晖。”这话一点儿没错，父母给我们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，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多陪陪他们，让他们晚年过得舒心点儿、安稳点儿——因为他们是我们最亲的人，永远都是。

作家简介

鲁信兴，男，中共党员，陕西安康汉滨区人，现任安康市属某国企办公室主任（公司律师），毕业于西南大学会计学本科，具有会计师、高级工等资格。有二十余年政府、公安、国企工作经验，长期从事基层政务、财务、企业合规工作。曾获“先进个人”“优秀员工”“最美劳动者”等多项荣誉，兼职市科技局专家库成员、人社局劳动关系调解员；汉滨区行政执法监督员。

责任编辑：张兆伟  值班总编：邱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