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道开新 立根铸魂 ——崔连玉写意艺术理论体系的建构与当代价值

作者  谭佃贵

在当代中国画从传统形态向现代形态转型的进程中，写意精神的传承与拓展始终是核心命题。面对技法化、形式化、西方化的多重认知迷雾，崔连玉以专著《写意精神的时代新境》为核心载体，辅以“散语杂言”系列随笔、展览策论等文本，用20余篇文论的系统论述，搭建起一套兼具哲学根基、文化立场与实践路径的当代写意理论体系。其理论始终围绕“传统写意当代转化”这一主线展开，在本体认知、中西辨析、图式革新、时代视野等维度形成了完整的思想链条，为当代写意艺术的守正创新提供了清晰的理论参照。

一、以道立本：夯实写意艺术的哲学本体

崔连玉理论体系的总纲，是“以道入画”的本体论建构，这一思想集中体现于《以道入画：写意精神的哲学本体》一文，也贯穿了其全部理论思考。他明确提出，道家之“道”是写意绘画的精神本源，绘画的本质不是对客观物象的描摹复刻，而是创作者以笔墨为媒介体悟宇宙运行、呼应天地生机的精神实践。这一论断直接将写意从“技法品类”的层面，提升至“载道之器”的哲学高度，精准回应了当下不少写意创作重笔墨技巧、轻精神内核，陷入炫技与复制困境的现实病灶。

围绕“道”的核心，崔连玉在《技随道生：重审道与技的辩证关系》中进一步展开辩证阐释，构建了“道统帅技，技承载道”的认知框架。他既反对空谈玄理、荒废笔墨根基的虚浮学风，也反对唯技法至上、困守古人范式的保守倾向，强调道与技不可割裂。在他看来，新时代的写意创作，既要锤炼扎实的笔墨功底，更要以精神内核统领笔墨表达，避免沦为无魂的手艺。这一辩证观，既纠正了“重道轻技”的空疏，也破除了“重技轻道”的匠气，为写意创作摆正了价值次序。

在此基础上，他提出写意精神的四维内核——意象思维、笔墨独立、诗性表达、写心畅神，从创作方法、媒介价值、审美特质、精神归宿四个层面，完成了对写意精神内涵的清晰定义。这一定义跳出了“写意就是简笔画”“写意就是水墨淋漓”的表层认知，从本质上厘清了中国写意的精神属性。

二、辨异立魂：锚定写意艺术的文化主体性

全球化语境下，“中国写意等同于西方抽象”是长期存在的认知误区，也构成了中国美术主体性建构的现实阻碍。崔连玉在《散语杂言之：写意精神》一文中，对二者作出了系统性的学理分野，成为其理论中极具辨识度的贡献。

他从生成路径与哲学根基两个维度作出本质区分：西方抽象艺术是写实体系发展至极致后，反叛具象、剥离形象的产物，其底层逻辑是对传统再现美学的颠覆；而中国写意是根植于儒道哲学的原生审美传统，自古便不追求极致写实，始终以物我合一、意象表达为核心，并非对具象的反叛。二者虽在视觉形态上有相似之处，但精神源头、演化逻辑与审美指向完全不同。基于这一判断，他进一步提出，当代写意走向“不似”“无形”，本质是向老子“大象无形”的东方哲学回归，是中国美学自身的进阶与解放，而非对西方抽象的靠拢与模仿。这一辨析看似是概念厘清，实则是对中国美术文化主体性的坚定守护，为当代水墨创作摆脱西方艺术标准的束缚、建立文化自信提供了理论支撑。

与之相呼应的，是他在《多元哲学与万宗归一之融》等策论文本中提出的跨文化艺术观。他主张东西方艺术是攀登同一精神高峰的不同路径，审美语言各有差异，精神追求彼此相通，艺术本无高低贵贱之分。既反对以西画标准评判中国画的文化自卑，也反对闭门排外的文化自大，倡导平等对话、求精神共鸣、不强求形式趋同。这种不卑不亢的文化立场，体现了一位本土艺术理论家的开阔格局与清醒认知。

三、守正拓新：拓展写意表达的当代审美边界

崔连玉的理论绝非复古空谈，而是始终指向当代创作实践，核心回答“传统写意如何创新”这一时代命题。在《大道创新：突破传统创作范式的边界》中，他明确反对“全盘复古”与“全盘西化”两种极端路径，提出“守写意精神本体，解放外在形式”的创新原则——传统是精神资源而非形式枷锁，色彩、构图、媒介等外在表达均可随时代拓展，但写意的东方哲学内核不可丢弃。这一“守本开末”的思路，为当代水墨创新划定了底线、指明了方向。

其最具突破性的理论创见，是《散语杂言之：论浓墨重彩·密不透风》中提出的当代写意新图式理论。传统写意美学历来以“疏可跑马”的留白为至高境界，崔连玉并未否定留白的价值，而是提出将“密不透风”拓展为与留白并行的另一极，构成写意表达的“双轨格局”。他认为，满构图、浓墨重彩的高密度图式，更适配当代人的视觉经验与传播环境，也更利于跨文化审美传播，能够有效拓展水墨画的全球影响力；而“密不透风”的本质是“实的虚”——即便在层层墨色与色彩的挤压之中，依然要留存精神空间、传递写意神韵，而非简单的画面堆砌。这一理论是对传统“疏密”美学的创造性转化，打破了“写意必留白”的固化认知，为当代写意创作开辟了新的审美路径。

与此同时，他在《道法自然：回归天人合一的创作本源》中重新诠释了“师法自然”的当代内涵：师法自然不是照抄物象外形，而是体察万物内在生机；在工业化、城市化的当代语境下，“自然”也包含时代现实与时代心境，艺术应当映照现代人的生命感受。在《大道至简：写意表达的终极审美境界》中，他对“似与不似”作出当代升级，提出“有形能达意，无形也能会意”的审美新境界，进一步拓宽了写意表达的形态边界。

四、知行闭环：构建面向时代的写意实践路径

理论最终要落地于创作，崔连玉的理论体系始终保持着鲜明的实践指向。《浑然天成：当代写意创作的闭环实践》一文，直接打通了理论与创作的壁垒，提出“理论思考—笔墨实践—心性修养”三者闭环的创作方法论，强调优秀的写意作品必然是心性、哲学、笔墨的高度统一，而非随性的即兴涂抹。这一闭环理念，既纠正了“写意就是随意画”的误解，也为创作者指明了自我提升的完整路径。

面向未来，他更保持着开放的时代视野。在对写意精神的阐释中，他明确提出AI艺术、网络语言等新生事物，可以成为当代艺术语言的参照，艺术应当主动接纳时代新生事物。这种态度并非追逐技术潮流，而是建立在坚定文化主体性之上的包容——只要守住写意精神的内核，媒介与形式的拓展，最终都会成为写意精神当代表达的新载体。这种兼具定力与活力的态度，让其理论体系既扎根传统文脉，又不脱离时代语境，具备长久的生命力。

整体来看，崔连玉的写意艺术理论体系，是一套本体清晰、立场坚定、路径明确、视野开放的完整思想架构。它以“道”为精神根基，以文化主体性为立场支撑，以形式创新为实践路径，以时代发展为未来方向，系统回应了当代写意艺术“从哪来、是什么、向哪去”的核心问题。

在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的时代背景下，这套理论不仅为写意创作者提供了思想指引，也为中国本土美术理论的建构提供了一份有价值的实践样本。其核心价值，正在于始终守住中国艺术的精神根脉，同时以开放的姿态拥抱时代，让千年写意精神在当代语境下，不断生发出新的内涵与活力。

（作者系大众日报资深记者、中国新闻出版书协山东分会副主席、潍坊大众书画社名誉社长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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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逸川  值班总编：张兆伟